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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陵中的冷风好像停了下来,苏折云站在那里,心口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,好一会儿没有动。
虽与平时的字迹略有不同,但她认得出来,这是江惟叙亲刻的。
“自我认识他起,便知道他向来是个不信神佛的人。
战场上刀枪无眼、白骨露野,他也一声不吭地挺过来,才成为站在你面前权势滔天的端王。”
赵景转过身,目光扫过她的清秀的面容,“可就是这样一个不信鬼神的人,自你死后整日叩问神佛,京城内大大小小的神佛,都被他渡上了一层金身。
尸身下葬那几日,他更是做了无数场法事,引得朝堂侧目,纷纷参奏他偏信鬼神之说,不配为储。”
她卷翘的睫羽微微发颤,目光落到桌案前两盏纹理复杂的灯上。
“除夕夜时,你就在栖迟园是吗?当时他服用了剂量加倍的避子汤,体内辰目草的毒性直接让他失了明,一连高热多日不见好。
待到在永宁眼睛复明后,却被告知永远不会有子嗣了。”
碑前的灯安稳地亮着,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灯光中无声无息游动。
偶尔有一捧薄雪从松枝上脱落,触地时“啪”
的一声,如石子投入深水。
“你去望京渡找陈久,就是想知道他为何泄密吧?那你就不奇怪吗,为何不在知道你踪迹的当下就泄密,而是等到了六年后?”
皇陵内沉寂无声,连空气都不再流动。
赵景低着头,将怀中的书信递到她面前。
“因为他当时已心存死志。
去北宁前,他留好了诏书,待处置完江承和便自尽,让我持虎符奉清月为帝。
若陈久当时再不说,他此刻早已身死,尸骨就躺在皇陵之侧,躺在你费尽心思寻来的那具女尸身侧。”
眸中的火光跳动,那道纤细的身影蹲下身,用手护住青灯中不断跳动的火苗。
“他曾与我说过,他在大相国寺供了一盏长明灯。”
她语调飘远,仿佛化成转瞬即逝的雪水,“是这盏吗?”
“是。
他去永宁前,嘱托我与令仪替他日日添灯。”
一团阴影走近,将两盏灯大小不一的投影悉数吞没。
“另一盏是化魂灯,是他回京后供上的。
为的是死后将自己的魂魄散去,换你下一世安宁长生。”
隐约的寒意从旁闯入,四处光线越发微弱。
苏折云俯身一拧,两盏灯已尽数熄灭。
一片雪花悬在枝头许久,晶莹的冰凌剔透,倒映着那道烟色的身影。
苏折云直起身子,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赵景,叫他避无可避。
“我能相信你吗?”
她问。
赵景却只是叹气,看向枝头下那片缓缓飘落的雪花,语气郑重道:“你能相信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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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卷着大雪漫天狂舞,茫茫大漠尽数被银白掩埋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军营中玄色军旗凝出一层薄冰,连巡逻将士的铁甲战士都覆满白霜。
方才结束议事的江惟叙坐在营帐中闭目休憩,脑中却一刻不得停歇。
一到冬日,西境的粮食便格外短缺,需从别处调拨分发百姓。
如今正值战时,上万军将每日的口粮不是小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