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一旦断粮,必生大乱。
出发时原已拨派了一批军粮,不承想前几日遇上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,道路阻塞,押送队伍恐怕要晚到数日。
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,缓缓睁开眼。
营中尚有余量,至不济,他率小队夜袭敌营粮草,也能暂缓些时日。
他正要松一口气,心口却忽然又悬了起来。
昨日便该有京城的回信,怎的今日还不见踪影?
帐外风雪呼啸。
他站起身,隐约听见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殿下!
殿下!”
兵卫兴奋地闯入帐中,全然顾不上他阴沉的面色,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,“太子妃来了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月白的身影已掀帘而入,风雪裹着寒意扑了一室。
“殿下这处可比外头暖和多了,可惜还是比不上永宁府内。”
苏折云摸了摸发红的耳垂,自顾自凑到了发着火光的炭炉前,“我从云州亲调了些军粮,不多,但也够撑到别的军粮到来了。”
两只手环在腰腹,江惟叙从后一把将她抱住,清冽厚重的龙涎香扑面而来,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。
“外边风雪那么大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军粮出了点事,所以我来救你了。”
她轻声笑道,勾起的嘴角都仿佛暗暗得意。
“云章没有来吗?”
“没有。
她还小,我将她留在京城了,托给令仪夫妇了。”
说罢,她转过身,目光落到他凌厉的五官上。
战场的肃杀和冬日的冷寒混在一处,让他本就冷硬的面容越发锐意。
“我在京城中听到了许多事,迫不及待想来问你。
可真来了,却突然不在意了大半,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她垂下落在他脸上的手,却被他一把攥紧,手背上的青筋越发明显。
“杨凝珠和她的孩子是你杀的吗?是为了给我报仇?”
“不是我,虽然我很想让他偿命。”
江惟叙皱眉,此事他早不想澄清,但面对苏折云他还是想解释清楚,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但这是江承和自己做的。
凭此一举让我远赴永宁,他也能受封平王,远赴西境的封地。”
他抬起头,炙热视线与她平视,语调却微微发颤,“你相信我吗?”
“相信。”
苏折云难得在他面前点头,嘴角勾起的笑一瞬便令他也随之扬起笑。
周身的寒意散退,炭炉里的热气不断往外烘烤,营帐内的温度骤然升高。
他心头微动,俯身轻触她的唇角,只一瞬便快速分开,只是他的眸色越发晦暗。
“当初江承和大婚,我问你想不想要一场婚宴。
你说不喜欢,因为人太多、太闹。”
他眼底迎着跳跃的火光,神色似期待,又好似紧张。
他缓缓开口,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稳重,语调都在发颤,“若我赢了这场战事,等我们回去,我们重新办一场大婚吧?只有你、我、云章,我们三个就够了。”
“我对着神明发誓,永生永世,我都护着你们母女,一刻也不让你们伤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