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身雅致黛色罗裙,静坐在榻边,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。
“云章,”
她凑上前轻唤,用温热的丝帕替女童擦去脸上浅浅的尘灰,嘴上不忘念叨,“男人果然不会带孩子,你往后还是多黏着你娘亲才好……”
昏黄烛火下,女童刚从北宁连着赶了四日的路才到京城,睡足了觉尚未全然清醒,只愣愣地任她擦拭。
“云章,我是你令仪小姨,是你娘亲的妹妹。”
崔令仪凑在她耳边轻声开口,“刚醒,饿不饿?想吃什么?还是……想娘亲了?”
她身上一股清雅的木松香气,云章这才慢慢回过神来,仰起脸:“我想娘亲了……小姨,我娘亲呢?”
“她去别处了,不过别担心,你爹爹已经追过去了,明日必定让你见着。”
崔令仪说到一半,忽然想起什么,笑着伸出手拢了拢她微乱的发丝,“我怎么听你爹说你四岁啊?”
她越想越觉得好笑,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云章,你告诉小姨,你真是四岁吗?”
若真是四岁,那皇家玉牒上不仅刻了别人的妻子,还刻了别人的孩子?
她半挑眉梢,缓缓压住笑意,指尖轻轻抚过女童灵秀的眉眼。
都说子随母,女随父,云章这张脸,确实像极了某个人……看来是他的孩子没错了。
“云章别怕,今晚小姨陪你睡,明日你娘亲回来了,我就把你还回去。”
“她去哪里了?”
云章仰头看她,欲言又止,“我好久好久没见到我娘亲了……”
“那明日见了你娘亲,就告你爹爹一状,罚他一个月不准进屋睡。”
崔令仪笑吟吟地低头,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枚小玉锁上,“这是你爹爹给的?这样的羊脂玉如今已不多见了,只听说他几年前得了一块,倒是做得这样小巧。”
剔透的玉质温润无瑕,唯有角落一个细小的“云”
字,棱角因经年佩戴已磨得圆润柔和。
云章小手拢上系着红绳的玉锁,悄悄抬眼打量崔令仪,眸底清亮如琉璃珠子:“小姨,你真的认识我娘亲吗?为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你……”
她低下头,睫羽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,“我也没见过那个爹爹……”
“嗯……大概是你爹爹惹你娘亲生气了,所以她躲起来了,不让你爹爹找见。”
崔令仪略一思忖,眼角慢慢弯起来,“先前他们俩闹别扭的时候,还是我帮的你娘亲呢,差点就没有你了。”
屋内沉香袅袅,珠帘轻荡时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崔令仪忆起旧事,眼中不自觉地浮起几分得意,嘴角也勾了起来。
彼时江惟叙虽远不如今日这般大权在握,却也得圣心眷顾、权势正盛。
能让他吃上一回瘪,到底还算件值得说道的事。
她正出神,忽然怀中一暖——香软的女童已扑进她怀里,小手攀上她的肩头。
崔令仪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腰身,稳稳接住。
“那我告诉你……我今年五岁了,再过一个月就满六岁了。”
架上红烛的蜡泪轻轻滑落,崔令仪微微侧过头,眸中只映着那张玉雪般的小脸,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几声愉悦的笑。
“好,小姨也猜到了。
你等着吧,明日你娘亲准回来。”
——
秋雨连绵时天总是阴沉,随风而来的凉意慢慢浸入车内,长街上安静又寂寥。
苏折云急切跟着陆寻上京,可车辙踏入京城时,她突然改变了主意。
“我听殿下提了一嘴陈久出京了?是为了什么?他现在在哪?”
陆寻被她突然的提问打乱了阵脚,支支吾吾了一阵道:“……陈大人好像去了芳县?不过他今日方启程,想来会在望京渡歇几日。”
“当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