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折云掀开车帘往外一喊,“立刻转道去望京渡。”
车夫闻言勒紧缰绳,手腕一转,整辆马车便在街巷上缓缓调转车头。
几滴秋雨飘入屋内,陆寻心头一紧,语气慌乱道,“小殿下还在宫里呢,夫人不去找小殿下吗?”
“突然不想去了。”
她背靠在柔软的车壁,半悬的香笼还摇曳着泛出冷光。
“反正你们殿下在呢,我去做什么?”
她掀开车帘往外看,大片迷蒙的绿意快速掠过眼眸,无不昭示着身下的马车正在疾行,“他敢把孩子带走,就说明有把握照顾好她,既如此,我就更不用担心了。”
她声音沉稳,偏过头看向神色慌乱的陆寻:“殿下是怎么来北宁的?你可别与我说是体察民情。
天下之大,他不可能那么巧就来了北宁,该是另有缘故吧?”
“……殿下听说大相国寺的佛法源于北宁,便、便去了。”
陆寻抬眼,迎上她锐利的目光,不由咽了咽口水,“殿下这些年笃信佛法,确实是碰巧。”
“真碰巧就不会把陈久贬得远远的了。”
她微微蹙眉,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,“秉文来过北宁却没被贬,想来是不想让我察觉,只等过些时日再处置。
陈久没来过北宁却莫名被贬了,怎么想都只能把泄密的事归到他的头上。”
她做过江惟叙的幕僚,又曾经经手过他许多政务,自然对他身边的人事调动格外敏感。
见她三言两语便理清了来龙去脉,陆寻只好望着雕花车顶,心里暗暗盼着望京渡快些到。
连绵秋雨漫过望京渡,往来车马络绎不绝,路上行人大多身披蓑衣,落下的雨珠在地上积起一滩滩碎光。
长街上白墙黛瓦的公馆隐在修竹中,里头布局清雅闲适,陈设远胜过北宁地界的居所。
苏折云走进馆舍,目光扫过稀松的仆从,一眼便瞥见了陈久身边的亲信。
她心头微动,迎着暮色缓步上前,开口攀谈起来。
“倒是不巧,陈大人听说望京渡有决堤的隐患,已经过去多时了。”
“你可知在哪?”
她皱眉,身旁路寻立刻插嘴,眼睛不免与陈久亲信对上,“决堤太危险了,夫人你去屋内待着就好,我去找陈大人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夫人,你乖乖待在屋内就好,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要了小人的命吗!”
他脸上神色极为认真,半哄半劝把她带到屋内,“这两个侍卫留在这,夫人有什么吩咐他们便是。
我现在就去找陈大人,您稍后!”
似怕她反悔,路寻说完就一溜烟跑到了屋外,徒留苏折云一个人欲言又止。
暮色缓缓沉落,窗外的雨声陡然加剧,化作滂沱砸在瓦檐上。
公馆之内尚留灯火,苏折云听着雨声,倒是在想京城是否也这般大雨滂沱?
手边的烛火一跳,几道凉风划过她的手背。
她回过身,没看到陈久,倒看到了——
“殿下怎么来了?云章也跟着过来了?”
她伸长脖子往他身后一看,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影,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。
云章刚赶了四天的路,这几日又下着雨,确实不该将她带过来。
“云章有崔令仪照顾着,别担心。”
他缓步靠近,低头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:“难道我不该追过来吗?我等得太久了。
思念如蛇蚁噬骨,我不想再等一分一刻。”
他垂下眼,满室烛光摇晃,落入他如墨的眼底:“这六年,你想过我吗?像我这样,醒来时想你,梦里也念着你,不吃不喝地记挂着你。
起初那几日我高热不退,可即便意识昏沉,你那张脸依旧清清楚楚浮在眼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