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不上蔑视,也谈不上同情,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注视。
他们不至于对这样一个明显失控的男人发出不合时宜的窃窃私语,但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,跟着他从会场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。
伏苏祈在发现男人手上握着的全息投影器时,就明白是谁有这样的本事了。
可以命令那两个装腔作势的继承者,可以远程控制守卫的一举一动,还可以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里放声大笑——
他的笑声带着某种天真的甜度,像是小孩子在院子里追逐肥皂泡时爆发出的那种不知收敛的尖叫。
每一个上扬的尾音都软软地勾着,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。
他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甜美,那么好听,像一个还在做美梦的孩子,在梦里得到了全世界最心爱的玩具。
这人是谁,已经不言而喻。
放眼世界,目前只有一个人能遗传容家的天赋,远程精神控制。
那男人顿时停住了喊叫,木然地站直了身体,举起了全息投影器。
画面亮起来的时候,满座哗然。
那张脸着实生了一双很魅惑的眼睛,瑰丽华美到了一种会令人自惭形秽的地步。
在看到他的一瞬间,几乎所有人都只能注意到那张皮囊。
可正是因为这份灾难级的美丽,让人忽视了他是否还有正常人的情绪。
所以,他的喜怒哀乐就显得一点也不重要了。
百里觉得他这样很好玩。
“容穿兰,”
他讥讽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和旧相识打招呼的熟稔,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不客气,“你发什么骚?搞什么,都快如同丧家犬了,还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看在二十几年我们驴头不对马嘴的份上,我到时候会考虑亲自见你。”
他嘴角往上一挑:“然后么,这回你得好好想清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……百里牛要来找死呀?都快笨死了。”
容穿兰气定神闲。
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百里,目光越过所有人,落在不知名的远处,极度漠然,极度冷淡,满座继承者在他眼里大概和空气没什么两样。
不等百里发作,他又笑眼弯弯地和贺兰羽打了招呼。
“贺兰,好久不见。
没想到再次听闻你的消息,你变成她的便宜哥哥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“你们相处愉快吗?”
贺兰家有一份关于贺兰烯的来历生平,一目了然。
贺兰羽自然知道贺兰烯与眼前这个人的渊源。
他望向屏幕,好脾气地说:“我们与你并没有这么好的交情。
来找我们,想必不是交代遗言,说吧,做什么。”
伏苏祈一直都觉得容穿兰这人十分无聊,空虚,意义不明,还非常爱慕虚荣。
尤其是背后捅刀子、耍阴招这些事,他做得屡试不爽,乐此不疲。
他爱慕虚荣并不表现在金钱和权力上。
具体表现在哪里,伏苏祈认为没有深度了解的必要。
他有时候的行为处事无一不证明他是一个疯子,一个不好掌控且不好相处的白痴。
可通过种种调查和推敲来看,容穿兰又是故意这么做的。
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逻辑,不需要遵守任何人的规则,这是最省事的保护色。
虽然无意间让他们少去不少麻烦,但伏苏祈依然不会给他任何好脸色,他讨厌和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。
漠视秩序,不遵守规则,这种人没法跟他谈判,没法跟他达成共识,没法用任何一套成熟的博弈框架去预测他的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