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鲤并不想与他对弈,爽快答应:“我抄就是。”
但陆学正已然摆好棋局,食指曲起敲了敲桌面,“快些,你若就此认输,今日这些学子可就要陪着你抄了。”
闻言,未走的同窗纷纷叫唤起来,江行鲤其实分不清他们,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起了外号。
同窗甲说:“三娘子,快陪先生手谈一局吧!”
同窗乙道:“先生棋艺冠绝书院,与之对弈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
还有同窗丙,同窗丁,总之你一言我一语,江行鲤不情不愿,但已被他们围在中间,只得坐定。
刚落下一字,便听见同窗甲笑了一声。
江行鲤抬眼睨他,他立刻故作掩饰地咳嗽,道:“三娘子看我做甚?”
朝着棋盘抬了抬下巴,“该你走了。”
江行鲤吸了一口气,垂眸下棋。
对局过半,她指捏黑子,迟迟未落,已然专心致志思索棋局。
忽然听见陆学正道:“观棋不语真君子,你可不准帮她。”
江行鲤才惊觉,楼峤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她身侧,微微倾身看向棋盘,闻言斜眉轻挑,问她:“阿鱼需要吗?”
她皱眉,她的棋艺不算顶尖,却不至于要旁人暗中相助,语气冷硬了些道:“不用。”
陆学正很看不惯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,挥了挥手,“去去,站远些,谁晓得你会不会给她使眼色。”
楼峤依言退开半步。
江行鲤道:“先生既怕我作弊,不如就此打住。”
陆学正哼了一声,道:“若是能靠作弊赢我,也是你的本事。”
棋局愈往后,江行鲤思索的时间便愈久。
陆学正棋路如江河奔涌,环环相扣、步步紧逼。
她每落一子,都如在湍流中踏石而行,稍有不慎便会被全盘皆输,棋子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江行鲤一心扑在棋局上,并未留意,陆学正与围观的同窗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朝她的方向微抬下巴,又轻轻摇头,口型分明是“一般般”
三字,二人相视而笑,意味不言而喻。
楼峤看在眼里,再望向神情专注的女郎,眉头轻轻蹙起。
暮色渐染窗棂,棋枰上黑白交错,如星罗棋布。
江行鲤落下最后一子,长长吁出一口气,盯着盘面怔怔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我……赢了?”
陆学正笑道:“不错,你今日功课可免。”
江行鲤一时茫然,随即涌上几分欢喜。
六艺当中,她唯有围棋尚可,却也远称不上精通,今日竟能赢过陆先生。
难道自己的棋力真有精进?
没想到一抬头,正好撞见陆学正与同窗再度交换眼神,促狭戏谑,意味深长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