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袋里轰地一下,她顿时明白过来。
原来是拿她打趣消遣,从头到尾耍她玩儿呢。
陆学正见她面色沉了下来,笑着问道:“赢了棋反倒这般神色?莫非是嫌老夫让得不够?”
一句话,登时让江行鲤心里那撮小火苗呲呲呲地烧了起来,一路烧到天灵盖。
她霍然起身,冷声道:“先生棋艺精湛,学生甘拜下风。”
说罢转身便走。
“站住!”
陆学正厉声喝住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同窗甲也责怪道:“三娘子,先生故意相让,你怎么反倒闹起脾气,这般不识抬举?可是对先生不满意?”
江行鲤豁然转身,“满意?我当然满意,你们纡尊降贵来戏弄我,我怎么敢不满意?反正你们打定主意拿我取笑,输了是我无用,赢了就是你们故意相让,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胜不过,又何必浪费时间。”
陆学正气得发抖,怒道:“你觉得我在戏弄你?自己看看,我明里暗里让了你多少子?你生什么气?我欺负了你不成?”
“我不过是个臭棋篓子,能陪先生逗乐一场,已是荣幸,怎敢奢望先生认真与我对弈?学生告辞,先生尽管继续笑,尽管同旁人说,说我如何蛮横如何无理取闹,说先生如何苦心教导如何束手无策,只管再开怀笑一场便是!”
语罢,径直离去。
陆学正僵在原地,指着她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,回头看向面面相觑的学子,当即怒喝:“看什么看!
全都给我抄《孟子》十遍!”
他猛地指向静立一旁的楼峤,“你——把她给我抓回来!
快去!
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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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峤找到江行鲤时,她正蹲在教坊司的后厨,与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凑在一处,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。
听见动静,两个小姑娘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。
小的那个脸上脏兮兮,眨巴着黑亮的眼睛。
大的那个也不甚干净,发髻松松垮垮,袖子挽到肘上,襦裙下摆沾了脏水,湿湿地拖在地上。
本来正气呼呼地说话,看见他时愤愤住了嘴,道:“楼郎君来做什么?”
楼峤有心站近些,后厨地面满是菜叶与水渍,他难以落脚,只得隔着三步远驻足,柔声道:“我来寻你,在门外瞧见了你的侍女,她说你在这里。”
罗珠真是个大漏勺。
江行鲤心中腹诽,扭过头道:“郎君请回吧,我好得很。”
看来是气得很。
楼峤心下微叹,放软了声音:“先生戏弄了你,何至于迁怒于我?”
江行鲤不说话,伸手从旁边竹篮里摸出一把花生,闷头剥开一颗塞进嘴里,嘎嘣脆响,似在泄愤。
楼峤静了静,又道:“阿鱼若心头不畅,不如与我对弈一局?”
还提下棋!
江行鲤咔嚓捏碎一颗花生,一字一顿道:“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