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峤眉心一跳,“是因为……”
这桩事不说也无妨,但她觉得他们既然成了亲,日后说不准要过一辈子的,便不该藏着掖着,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事。
“因为几年前,我曾被抓进大理寺监牢,正好撞见你在审犯人,我那会儿年纪又小……”
她斟酌着词句,“所以……”
楼峤问:“……觉得我残忍?”
江行鲤伸出手指,轻轻地勾住了他的,讨好地晃了晃,“那会儿年纪小嘛,我现在不这样想了。”
大理寺审案,动用刑罚本就无可厚非,只是她年幼无知,才会被血淋淋的场面骇住。
楼峤低头看着那只手,纤细白净的手指,与他的手指交缠在一处。
其实他记得这件事。
多年前他领着二殿下进入监牢时,小女郎缩在墙角,小脸惨白,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情郎怀里。
只是那时还不明白,为何她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开始浑身发抖,催着二殿下快走快离开。
他们携手离去,远远传来殿下的轻笑与她呜呜咽咽的抽气声。
“这就哭了,怎的这般胆小?”
女郎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气急败坏道:“谁哭了?你不准笑!”
“好好好,不笑不笑。”
楼峤喉结微动,收拢了手指,将她握在掌心里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25章河阳行(二)
次日一早,启程上路。
沿官道走出不过十里,周遭的景致骤然变得萧索起来。
路旁光秃秃的枯枝横斜交错,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干枯手掌。
无处可去的流民或蹲或坐,个个瘦骨嶙峋,衣衫褴褛,芦苇般飘在路边,偶尔看过来的眼神空洞且无神。
车窗被一只手合上。
楼峤低声道:“别看了。”
江行鲤茫然又不解地问:“他们为何不进城去?”
“北方旱灾,南方水涝,已持续了半年之久,各处都怕流民滋事,不敢放他们入城。”
“那朝廷呢?为何不派人处理?”
反倒让她这个半吊子来督办流民安置事宜。
楼峤无奈道:“流民何止千千万,便是想管也管不过来,况且朝廷连年用兵,户部账上空得能跑马,早就拿不出银子……即便拿得出,地方官府各自为政,也未必肯听调遣。”
江行鲤怔住,不知作何言语。
窗子虽被关上了,可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,挥之不去。
她试着回想,昨日路边可曾有流民?
是没有,还是她玩得过于没心没肺,不曾留意?
楼峤将薄荷水端给她。
江行鲤舌头刁,不爱那些苦涩茶汤,府中常年备着各色果饮,供她取用。
眼下出门在外,条件有限,只得将就着,用新鲜的薄荷叶配着蜂蜜,煮成清冽微甜的甜水。
江行鲤接过杯盏,碧色涟漪里映出她模糊的脸庞。
她沉默半晌,蓦然抬头。
“可我不是安抚使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