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鲤反应过来,立刻回绝:“陛下错爱,三娘不敢当此重任,请两位公公代为转达。”
她既无功名在身,也无官职在手,当哪门子的安抚使?
分明是设了套等她钻。
两个内监对视一眼,左边那个赔着笑:“娘子说笑了,这可是天大的恩典,旁人求都求不来呢!”
右边那个见她还想开口,连忙道:“奴婢们还有要事,这便走了,娘子留步,留步!”
江行鲤伸出手阻止他们,染花的指甲朝上,“等等!
两位公公等等!”
话一出,两人几乎化作一股烟窜了出去。
厅内只剩风拂帘动的细响。
江行鲤追了两步,见留他们不住,气得跺了两下脚,才扭头看向楼峤,面色灰败道:“我书读得不多,但‘请君入瓮’这四个字,还是明白的。”
楼峤宽慰道:“别怕,陛下多半是冲着侯府来的,拿你当个幌子罢了,不会如何的。”
江行鲤叹气道:“万一是他老人家觉得我辜负了魏云昇,立志要为儿子报仇呢。”
她自认对陛下有几分了解。
当今圣上万般平庸,唯有一点远胜前朝君主——
特别多疑。
戍守北疆的付家军他信不过,镇守南边的雍王他也防着,旧世家树大根深,不可轻信,新贵族又野心勃勃,不得不防。
几年前他一门心思促成江行鲤与魏云昇的婚事,想借此收回兵权。
后来儿子日渐长成,他又担心魏云昇坐大,谋算他的皇位。
于是将婚事不尴不尬地拖着。
拖到魏云昇暴毙,江行鲤另嫁。
如今青天白日里甩出一道圣旨,很难不让人怀疑用心。
楼峤面上的笑淡了淡,“人各有命,二殿下的事怪不到你头上。”
江行鲤暗道,楼峤当真很会睁眼说瞎话,人死在她手上的,他还能说怪不到她。
楼峤不想再提魏云昇,“莫慌,先让人去侯府问问,说不定还有回旋余地。”
“对对对,”
江行鲤恍然点头,连忙吩咐道:“罗珠,你快去侯府一趟!”
付云起夫妻俩得知此事,比她还惊讶,立刻匆匆进宫,想为她推了这门差事。
江行鲤等啊等,从天亮等到天黑,等得食不下咽,寝不安席。
两个时辰后,终于传来消息。
爹娘被陛下挡了回去。
听说付云起多拒了几句,多疑的帝王便将茶盏重重一搁,冷声道:“怎么,朕使唤不了江家的人?”
二人只好告罪退下。
来信说,要江行鲤明日回家一趟,再行定夺。
闻言,江行鲤泄了气,怏怏地歪在榻上。
她如何不明白,这桩事已是板上钉钉,再难分辩。
楼峤坐在旁边帮她擦手。
凤仙花汁子染得到处都是,他拿浸湿了的毛巾慢慢擦着。
直到两只手都擦完,江行鲤才打起精神来,恍惚着问:“安置流民应当做些什么?”
楼峤沉吟片刻,道:“首先稽查流民,摸清人数籍贯,以防有人冒领,再拟定文书,中书省核定后呈报户部拨田、工部勘地,礼部那边也要走个过场……怎么呆住了?”
江行鲤愁愁地看着他,“楼峤,我其实连中书省在哪都搞不清,你说陛下是不是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