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鲤思索许久,她从前听人说,江南风景好,四季如春,花开不断,不如去看看。
正好有个说书人也要往江南去,那人六七十岁的光景,姓张,自称张先生,花白的胡子,花白的头发,两人一拍即合,便一同上了路。
江行鲤看他年纪大,便把驴子让给他骑,自己两条腿走着。
她本来没觉得走路是件辛苦事,可走着走着,脚底板就开始发烫,待晚间休息时,脚底已磨出了好几个水泡,用针挑破后,她也没有功夫洗漱,便一头栽倒在草堆上,沉沉睡去。
次日早上她试着站起来,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两只脚疼得像踩在刀刃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,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,硬是咬住了没有哭出来。
张先生看不过去,“得,驴子还给你算了。”
江行鲤不再推辞,翻身上驴,谁知在驴背上颠簸了两日,大腿内侧磨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没过几日,驴也没得骑了。
两个人都口袋空空,一路上挖野菜抓河鱼,有山吃山,有水吃水。
但是也不顶饱,后来一连好几日找不到吃的,江行鲤饿急了眼,树皮野草都能扑上去啃两口,实在没法子,只能咕咚咕咚喝水,喝得胃里胀得发疼。
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怜,早知道就不一时冲动,散尽珠宝首饰,换了这只蠢驴……
江行鲤看了眼正在啃树皮的珠宝首饰,沉思片刻,摸了摸它的头,小声道:
“……驴兄,下辈子我给你当驴骑。”
一头驴宰了,剥了皮,去了骨,得了百来斤肉,够他们吃上十来天。
江行鲤将驴兄的骨头拢在一起,挖坑埋了,堆了个小小的坟包。
驴肉吃完后,日子更难过了。
江行鲤饿得两眼发昏,想哭却哭不出来,她想吃楼峤做的酸奶糕,想回朔北,想她娘了。
早知道就不走了,不就是被磋磨几次嘛?
人活一世,难得糊涂,饿不死就行。
张先生长叹一声,“没办法了,只能重操旧业。”
江行鲤正想说他若是要说书,自己可以给他打锣,谁知这老不正经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扑通一声跪在了路边,看见远处有人过来,便开始哐哐磕头。
自己磕就算了,还按着江行鲤的脑袋往地上栽,哐哐磕出好几个大包来。
江行鲤懵了。
心高气傲的三娘子,竟然沦落到在路边乞讨?!
她一下子站了起来,怒目而视。
有人赶着车路过,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馒头丢在他们面前。
江行鲤:……肚子咕咕叫了两声。
她一下子又跪了下去。
乞讨便乞讨吧。
张先生是个有脾气的人,不要银钱,只要吃食,不要达官贵人给的,只要普通百姓给的。
江行鲤没他那么高尚,谁给的她都接,好在张先生也不强人所难,自己饿肚子却不逼她饿。
幸好这样的苦日子没过几日,两人很快又过上了吃野菜抓野味的幸福生活。
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南挪,江行鲤记不清走了多少日,只记得天气越来越热,又越来越凉,终于在那年冬天到来之前,走到了江南地界。
张先生很高兴,难得的讨了点酒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与江行鲤东拉西扯地说闲话,说他老家在岚州砚山脚下张家村,这么多年一直没回去过,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。
又说他以前在京城,专爱把那些酒囊饭袋的丑事编成段子说,有权有势的人都怕他,后来得罪了人,被打了一顿扔出京城。
江行鲤也喝了些酒,靠在树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,“难怪你不肯收他们的施舍。”
张先生哼了一声,“我不收是因为我瞧不起他们,我瞧得上的,我才接他给的吃食。
瞧不上的,哪怕跪在地上求我,我也不会花他们一文钱。
“你可知我以前在京城,多少人讨好我,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到我面前,堆得像座小山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