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想贿赂我,怕我把他们那些腌臜事说出去,可我偏要说!
偏要让他们睡不着觉!”
他们睡不睡得着不好说,江行鲤的确快睡着了,听见他问:“你知道当今国姓是什么?”
她含混答道:“魏。”
张先生一字一顿,“魏家就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江行鲤嗯嗯应着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骂皇亲国戚,听着听着,忽然听见他骂到了自己头上。
“还有那个付云起,什么大将军,夸得好像军神降世,其实也是个草菅人命的屠夫罢了。”
江行鲤蹭地一下支棱起来,“你说什么?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付云起当年屠了北朔王庭,那里面有多少老人孩子,你知道吗?有多少人是无辜的,你知道吗?她与那些蛮狄野人有什么区别?”
江行鲤的脸涨得通红,“胡人在边境烧杀抢掠你怎么不说?付云起用戈是为了止戈,二十年如一日守着边关,让胡人不敢南下牧马,中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,你凭什么说她是屠夫?!”
江行鲤是个嘴上不饶人的,张先生也会耍嘴皮子功夫,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谁也不肯让谁。
他们一路上吵过不少次架,严重的时候甚至要分道扬镳,但兴许是快到岚州了,没了饿死冻死的危机,两人都有些放松,是已这回吵得格外认真。
从付云起当年应不应该屠城,吵到她到底算不算名将,又吵到她是否德不配位,吵到最后嗓门都哑了。
张先生气道:“你这么护着她,她是你娘啊?”
江行鲤哑然失声,“我崇拜她,不行?”
她欲盖弥彰地背过身,“我不想和你说了,我要睡觉!”
张先生又嘟囔了几句,见她打定主意不回话,只好遗憾停了下来,就着夜色慢慢喝着酒。
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拂在她脸上,慢慢将她送入梦乡。
迷迷糊糊间,她感觉张先生拍了拍她,一身酒气,“小丫头,我从十五岁出来说书,这么多年了,终于能回去了。”
江行鲤心说你刚刚还在骂我娘呢,我才懒得理你。
她转了个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次日清晨,张先生死了。
他的神色很平静,手里捏着酒囊,靠在树上,就那么走了。
江行鲤愣了半晌,去附近的农户家借了把铲子,挖了个大坑,像埋驴骨似的把他埋了。
那副苍老的身躯一点点被土覆盖,最后只剩一个隆起的土坡。
她把最后一铲土填上了,站在旁边看了许久,又拿起铲子,一铲一铲地把坟堆挖开了。
张先生又露了出来。
她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土,“我带你回老家,你得答应我,在地下不准说我娘的坏话。”
风吹动树梢沙沙作响。
江行鲤当做是张先生的回答了。
借铲子的那户农户属实心善,得知江行鲤要拖着尸首上路,便将自家的板车推了出来。
江行鲤没有推辞,只默默记下他们家的地址,又借了根绳子,将板车绑在自己身上,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。
她力气小,又不知道用巧劲,一声不吭地走了半日,肩膀磨得出血,却只走出不到几里路,只好暂时歇下,次日再走。
谁知第二日哗啦啦下起了雨。
江行鲤走出十步,倒摔了五步,气得她干脆趴在泥水喘息。
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江行鲤一跃而起,挥舞双臂拦下马车,“停车!
停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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