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你我一母同胞,所有好处偏偏全落在你身上?当年逃离王府,你翻墙脱身,我却独自留在王府饱受苛责;你轻而易举娶了江行鲤,我却被逼着嫁给祝青涧,费尽心机才逃脱联姻命运;我周旋前朝后宫步步维艰,庆安侯府偌大势力,却直接作为嫁妆送到你手中,凭什么?”
江玉音盯着他,素来完美无缺的假面终于裂开缝隙,字字皆是不甘:“凭什么婚姻于你是助力,于我却是枷锁?凭什么前路坦途尽数铺在你脚下,我却只能徒手挖出一条生路?”
楼峤缓缓闭上双眼,心底一片寒凉。
他早该看透她心底执念。
“果然是你算计我。”
“是,”
江玉音没有半分遮掩,坦然承认,“江行鲤不喜我,又为何独独倾心于你?况且若不是你自己无能,我又怎会算计成功?”
她停了停,笑意带着几分自负,“我若是个男子,定比你会讨她的欢心,定不会闹成如今这般。”
在她最好最好的梦里,她身为男子,迎娶江行鲤,背靠北朔兵权,天下王权便如囊中取物,何须如现在这般费心力四处谋划?
可天命偏偏将她生成女儿身,偏偏让楼峤挡在她身前,她所有筹谋,到头来都只成了兄长的垫脚石。
这般落差,她如何能甘心。
楼峤涩然道:“我知道你想要什么,我会帮你。”
江玉音冷笑,“你说得轻巧,我求而不得之物,你说给就给。”
她摇了摇头,“我不用你给,我想要的,我自己会抢过来。”
楼峤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悲凉,只勉力点头:“随你要什么,你想要的尽可拿去。”
功名利禄,皇权富贵,他通通不要了。
他只要阿鱼。
“把蛊书给我。”
-
江行鲤执意要走,付云起劝了许久,“魏云昇至今下落不明,当初山林伏击你的刺客也未曾查清来路,此刻离京,路途凶险,实在不妥。”
江行鲤道:“那我瞒住去向,不让任何人寻到便是。”
江怀远也劝她,“你兄长快要回京,等见了他再走也不迟。”
江行鲤轻轻摇头,“不行,我现在就要走,他想见我,让他来寻我便是。”
她觉得自己应当是生错了地方,她与张先生原是一般无二的人,若是吃了钟鸣鼎食之家的饭,便会难受发慌,因为自己只有个普通人的胃,装不下那么多珍馐。
她意已决,付云起只好妥协。
付云起忽然想起阿鱼出生那年,她带领士兵奇袭北狄王庭,撤退时身陷重围,最后不得已跳进河里求生。
她在河畔醒来,浑身湿透,咳出两口水后,竟然从衣袖里扯出来一条小鱼儿。
通体银白的一只,不知如何钻进她的盔甲里,在她掌心微微翕动。
她把鱼扔回水中,它一摆尾便没入浪中,自由自在,无拘无束。
付云起好像又见到了那只小鱼,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河中去。
她只能放手,任由她离去。
动身之前,江行鲤先去寻了江玉珠。
江玉珠对此半点不觉意外,故作嫌弃地挥挥手:“走便走,赶紧动身。
那条小狗你自己带走,我可没空替你照看。”
江行鲤轻叹一声:“你总这般嫌弃我。”
江玉珠一噎,别扭道:“我哪里嫌弃你?还不是你总惹是生非,连累我被父亲责怪,还不许我嘴上说说?”
“准准准,我明日动身,来不及与婶婶告别,你替我知会一声。”
江玉珠面带遗憾,“你这趟回来,都还不曾见过她……也罢,来日方长,总有再见之时。”
江行鲤浅浅一笑,应了下来。
见完江玉珠,她又去寻了玄香与罗珠,几人黏黏糊糊地说了半日体己话,临别时罗珠红了眼眶,玄香却强忍着没哭,熏香胭脂拿了一大堆给她,“娘子先用着,若是用完了尽管来与我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