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鲤收下,又承诺日后会给她们写信。
而后她前去见贺承。
贺承早已带着蛮蛮搬出庆安侯府,暂住万卷楼。
江行鲤再三叮嘱,若无万全自保之计,万万不可泄露蛮蛮的身世。
贺承道:“你且放心,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们京中危险得很,三天两头便有刺杀,我便是为了自己的命,也是要守口如瓶的。”
出门时,迎面撞见陆学正。
数年未见,先生鬓边白发添了大半,却依旧一眼认出她,眉头一挑:“何时回京的?”
江行鲤躬身行礼,“上月回的,诸事缠身,不曾来拜见先生。”
“既回来了,为何不重回万卷楼读书治学?”
江行鲤笑道:“明日便走了,等日后回来,再来叨扰先生。
"
陆学正静静打量她半晌,心底暗自感慨世事变迁,江行鲤这小泼猴也学会了打官腔,挥了挥手,“走吧走吧,不必回来看我,把自己的日子过安稳就够了。”
江行鲤应了一声“是”
,转身离开后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学正端端正正地坐着,穿着洗的发白的长衫,胡子翘着,眉头皱着。
她依稀记得,先生终身未娶,无儿无女。
一辈子就守在万卷楼里,守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,送他们入学,送他们科考,送他们入仕。
如此往复,过去了前半辈子。
后半辈子亦当如是。
走出万卷楼大门,江行鲤在原地伫立许久,几番犹豫,终究没有前去与楼峤道别。
该说的话都已说尽,他们之间无需多言。
次日清晨,城门处。
江行鲤回身看向爹娘,眼眶微红,轻声道:“就到这儿吧,我走了。”
付云起摸了摸她的脸,“到了地方,记得捎封信回来。”
江行鲤点了好几下头,才转身踏上马车。
马蹄踏在官道上,蹄声得得,不急不慢。
官道两旁杨柳依依,随风轻摆,恍若故人挥手作别。
江行鲤深吸一口气,将不舍与留恋压入心底。
故土虽好,终非久留之地。
小毛趴在车辕上,下巴搁在她的膝头,她一手掌着缰绳,一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总之走了再说,走到哪里便停在哪里。
行至中午,太阳渐渐升高,路边正好有一个茶摊。
江行鲤勒住马,跳下来,把马匹系在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,小毛跟在她脚边。
“一壶凉茶。”
她在桌边坐下来。
摊主应了一声,端了茶和一只粗陶碗过来。
茶是凉的,入口微涩,像是用什么野草煮的。
江行鲤喝了半碗,又倒了一碗,准备给小毛,忽然觉得眼前人影晃动,看不清楚。
茶碗里的水波微微晃着,江行鲤的眼皮越来越沉,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,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,自茶摊后方缓步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