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铭然抿着嘴,笑得温和。
接近目的地,他却猛地怔住了。
余泽远……为什么回来了?
周铭然站在原地,看着余泽远,除了不可置信,他还有很多其他的情感,但他通通说不上来了。
他想硬挤上去,装傻一般杵在他们俩中间。他想抬步,脚却像被钉在地上。
他看见余泽远在长椅旁蹲下身,视线与孙天南齐平。看见孙天南眼里惊喜的光,看见两人凑在一起指着书页低声说话,好像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。
很融洽的氛围。
只要把自己隔开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,直到手心沁出了汗。喉咙干得发疼。
他不再迸发出多余的情感,转身沿小卖部走去,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
冰柜里的冷气扑在脸上,他随手拿了瓶水,付钱时指尖都在抖。拧开瓶盖灌了一口,冰凉的水滑过食道,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酸涩。
真过分啊。
老天好像都在帮他。
而他周铭然,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外人。
哦,是助攻啊。也算是男二了。周铭然笑不起来,眼神跟着淡淡的。
他本来想回教室的,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。
不甘心似的,又原路折返了。
余泽远和孙天南还在那里。
她手里捧着书,身体微微前倾,正认真地听着他说什么。他侧着头,手指虚点着书页上的某一行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,像一层温柔的纱。
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他,或者说,他们的世界里暂时容不下第三个人。
周铭然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。
他最终退回了树的阴影里。缓缓坐到围树椅上。
水瓶放在右手边,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。左手旁是常温矿泉水。
他望着远处那两个并肩的身影,忽然想起《边城》里的一句话:“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,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。”
他帮她策划了一场“偶然”,却亲手促成了她和余泽远的“必然”。
而她为书着迷的瞬间,或许才是这场“必然”真正的起点——不是因为他设计的场景,不是因为她刻意的姿态,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那样一个会被文字打动、会为美好事物驻足的人。
这样的人,本该被同样懂得欣赏的人看见。
只是那个人,不是他。
蝉鸣依旧聒噪,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。他低下头,盯着地上的蚂蚁爬过草径。
他也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。他抬起头,看见余泽远站起身,孙天南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马上下课了。
周铭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躲,但他就是躲了。他很慌张地侧过身,往旁边的树丛挤了挤。
他看到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。
孙天南的背影很轻快,像鸟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,周铭然才从隐匿的角落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