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七日冥考（第3页）

“镜子。”比比东提醒。

沈归已经抬起照魂镜。镜中没有活人魂火，也没有真实亡魂的死亡记忆，只有一团模仿她的恐惧而拼出的皮肉空壳。

碧雾从脚下漫开，假象碰到毒雾便像湿纸一样皱缩。那张属于胡列娜的脸在消失前仍哭得真切，沈归看着它散尽，脸色不太好，却没有追过去。

接下来出现的是千仞雪、独孤雁和独孤博。比比东面前则站过千寻疾、罗刹神念化成的旧日自己，甚至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沈归。

假沈归倒在路边，照魂镜碎成几片，抬头、伸着手臂，虚弱地喊着“老师，别走”。

比比东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去。

沈归忍不住问：“您怎么认出来的？”

“她说让我别走。”

“……我……有时也会这么说吧？”

比比东侧过脸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你从未。你从来只劝我向前。”

沈归半晌才小声嘀咕：“那也不能用这个辨伪呀。”

“我了解你，所以能用。”

沈归嘴角动了动，冥路被她这一句话弄得没了阴森味，灯火也跟着晃出一道浅黄弧光。光不知照到了谁的心里。

第五日，她们走到一座没有桥面的河前。

河里流的不是水，而是一句句没能说出口的话。

声音彼此推挤，贴着岸边翻涌。有人想道歉，有人想告别，也有人直到死亡都不肯承认自己害怕。对岸只有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。

神谕要求两人分开过河。

先行者不得回头看后行者，后行者也看不见先行者是否已经抵达。

沈归站在岸边，掌心全是冷汗。比比东先踏上黑线，身影很快被河面声音吞没。
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留下什么“等我”或者“等你”的承诺。

片刻后，黑线重新亮起。

轮到沈归。

脚下每走一步，河中便有人喊她：“你！对就是你！迟了！你又迟了——”

嘉陵关、墓地、教皇殿内殿、矿镇石门，无数场景叠在一起，逼她停下、逼她回头确认来路。

沈归举着灯，半垂着眼眸，只看前方三步。

她不知道比比东是否已在对岸，脑子里一句句闪过她对自己的教导：

——要先表达自己的状态再说任务成功与否

——人是最重要的

——不要囿于经验，你属于这个时代，你属于你自己

——拿不准的事情就去看去做，没有那么危险，不要太胆小

恍惚间又听到前天听到的——“你只会劝我向前”。

不要回头！往前走不要回头！！

最后一步落下时，一只手从灰雾里伸出来，稳稳扣住她小臂。

比比东把她拉上岸，上下打量看个遍：“太慢了。”

沈归抹掉额角冷汗，喘匀气：“河里干扰的声音太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