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。
她写赵广义如何通敌,写密道如何被利用,写北漠的真正条件。她写沈厌的承诺——归降可活,旧臣可保。她写得很细,很冷静,像一个旁观者在叙述别人的故事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写一个字,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。
写到最后一句话时,她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“妹雪,泣血拜上。”
笔从指间滑落,掉在宣纸上,又滚到地上,溅开一片墨点。
姜雪直起身,看着那封信。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写信之人冷静理智。只有她知道,信纸背面,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。
沈厌拿起信,仔细看了一遍,点点头,将信装入信封,用火漆封好。
“我会派人送到姜翊手中。”他说。
姜雪没有回应。她只是看着窗外,看着西边的天空。战鼓声不知何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像死亡降临前的喘息。
“我想上城墙。”她忽然说。
沈厌皱眉: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。”姜雪转过身,看着他,“看看我王兄,看看那些打着复国旗号的军队。看看我写的这封信……会换来什么。”
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让沈厌心头莫名一紧。
良久,他点头:“可以。但你必须跟在我身边,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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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楼很高,风很大。
姜雪站在垛口后,玄色大氅的兜帽被风吹落,长发在风中狂舞。她眯着眼,看向城外。
黑压压的军队列阵在护城河对岸,旌旗招展,枪戟如林。最前方,一面残破的姜国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立着一人一骑。
即使隔得这么远,姜雪也一眼认出了那个人。
王兄。
他穿着银甲,肩披白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五年不见,他瘦了,也沧桑了,但眉宇间那股属于姜国太子的傲气,还在。
像是心有灵犀,姜翊也抬起了头,望向城楼。
兄妹二人隔着百丈距离,隔着护城河,隔着五年的时光和一场国破家亡,遥遥相望。
谁都没有动。
沈厌站在姜雪身侧,手按剑柄,眼神锐利如鹰。城楼上弓箭手已经就位,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终于,姜翊动了。
他抬手,身后一名骑兵策马而出,手持白旗,奔至护城河边,将一封信绑在箭上,射上城楼。
侍卫捡起信,呈给沈厌。沈厌拆开,看了一眼,递给姜雪。
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放阿雪出城,余者皆可谈。”
阿雪。王兄小时候常这么叫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