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雪握着信纸,手指收紧,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。她抬眼,看向城下的王兄。
他也在看她。即使看不清表情,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——关切,焦急,还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:别怕,王兄来救你了。
可他不知道,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公主了。她知道了太多真相,背负了太多秘密,也做出了……他绝对不会原谅的选择。
“他要的是你。”沈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你怎么想?”
姜雪没有回答。她将信纸仔细折好,放入怀中,然后转身,看向沈厌:
“弓给我。”
沈厌皱眉:“什么?”
“弓。”姜雪重复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我要回信。”
沈厌盯着她看了片刻,终于抬手。侍卫递上一张弓,一筒箭。
姜雪接过。弓很沉,是军用的硬弓。她试了试弦,然后抽出一支箭,取下箭头,将自己写的那封信缠在箭杆上。
然后,她搭箭,拉弓。
动作有些生疏,但姿势标准。小时候王兄教过她射箭,说她臂力弱,只能拉轻弓。后来沈厌也教过,说女子习武不为杀敌,只为自保。
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用上,是为了这个。
弓弦绷紧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姜雪瞄准城下那面姜国皇旗——不是瞄准王兄,是瞄准旗杆。
松手。
箭离弦而出,划破空气,带着那封信,飞向城外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支箭。它飞得很稳,很准,最后“夺”地一声,钉在了姜国皇旗的旗杆上,入木三分。
旗杆摇晃,残破的皇旗在风中剧烈翻卷。
城下一片哗然。
姜翊抬头看着旗杆上的箭,沉默片刻,抬手示意。一名副将上前,拔下箭,取下信,双手呈给他。
他展开信,低头看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风还在吹,旗还在响,三万大军静默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主帅,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姜雪站在城楼上,看着王兄。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,看见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泛白,看见他缓缓抬起头,再次望向城楼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关切,不再是焦急,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愤怒、悲痛,以及……深深失望的眼神。
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刀,穿透百丈距离,狠狠扎进姜雪心里。
她知道,他看懂了。看懂了她信里写的所有真相,也看懂了她选择站在哪一边。
姜翊盯着城楼上的妹妹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冷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抬手,将那封信缓缓撕碎。
一片,又一片。
碎纸屑从指间飘落,被风吹散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