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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与雪(第3页)

沈厌说过,战争要死很多人。她以前只是听,只是想象。现在,她亲眼看见了,亲手触摸了,亲身经历了。

死亡不是数字,是一个个有名字、有面孔、有牵挂的人。

她把水倒掉,换了新水,继续洗。

洗干净衣服,洗干净手,洗干净脸。

然后,她坐在桌前,开始写信。

不是写给沈厌,不是写给任何人,而是写给那些死去的士兵的家人。

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但她可以写一封通用的信——告诉他们,你们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,是为国捐躯的,他们没有白死,他们死得其所。

信写得很长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。

最后,她只留下了一句话:

“他在最后一刻,喊着娘。”

这是她唯一能确定的事实。

***

第十四天,北漠发动了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。

主攻方向不是城门,而是城西一段新修补的城墙。那段城墙在上次战斗中被打塌,刚刚用石块和木料勉强加固,还不够结实。

北漠人显然早就探明了这一点。

沈厌带着预备队赶到城西时,城墙已经被撞开了一个缺口。北漠士兵如潮水般涌入,和守军在缺口处展开惨烈的肉搏。

姜雪没有跟去——沈厌命令她留在城楼箭塔里,不许出来。她只能从箭孔里看着那片战场,看着刀光闪烁,看着人影倒下,看着沈厌的玄甲在人群中若隐若现。

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一个副将冲过来,浑身是血:“将军受伤了!”

姜雪脑子一空,推开箭塔的门,冲了出去。

她穿过混乱的城道,越过倒卧的尸体,跑到缺口处。沈厌半跪在地上,左臂垂着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。他的剑还在右手,依旧在指挥战斗。

“你怎么来了!”他看见她,怒吼。

姜雪没理他,蹲下身,撕下自己的衣摆,紧紧绑住他左臂上端止血。动作很快,很用力,沈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退后!”他推开她,站起身,继续挥剑。

姜雪被他推得踉跄,跌坐在墙根。她没有再上去,只是看着他在血光中奋力搏杀,看着他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摇摇晃晃,却始终没有倒下。

半个时辰后,北漠终于退了。

缺口被堵住了。

沈厌靠着城墙缓缓坐下,脸色苍白如纸。

姜雪爬过来,拆开他左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,查看伤口。是一道很深的刀伤,差点砍到骨头。

“需要缝合。”她抬头,看向周围,“谁有针?”

一个士兵递来缝皮用的弯针和肠线。姜雪接过,在火光中穿好线,深吸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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