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歪头看他沉默的后脑勺,忍不住追问:“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对飞机有执念?周既明也是,前年非要拉我去莫斯科,说红场多好玩,结果请假飞过去,就为了看一场阅兵。无聊得要死,不过当时有架战斗机真的很酷,机头特别大,叫——”
她卡壳了,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苏-35。”
前方传来平静的声音。
俞言眼睛一亮,仿佛找到了知音:“对!就是它!你怎么知道?你也去了?”
话一出口,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。
四周只有风声。
她忘了,在她寒暑假和周既明满世界跑的时候,李衍在来到栖禾市之前,连他出生的小县城都未曾踏出过一步。
“电视上看的。”
李衍的声音被风吹过来。
“哇哦,你记性好好噢。”虽然他骑着车看不见,俞言还是夸张地眨巴眨巴了眼。
哄人哄得太虚伪。
李衍扯了扯嘴角。
俞言继续看,虽然每个问题下只有寥寥几句,但都回答了,也能看出不是敷衍,直到看到最后一栏,原因下方全是空白。
“你为什么想造飞机?”她问。
车速明显慢了下来。
李衍的童年是被锁在一个院子里的。从记事起,父母就不在了,哥哥担心他乱跑,每天上学前会雷打不动将院门锁上。
院子不大,东西十一步,南北八步,他一天要来回走无数遍。墙根有窝蚂蚁,他经常蹲在那里看它们搬运米粒。有时候他会把米粒故意放得远一些,看它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。
看累了,他就仰头看天。看云来了又走,鸟飞过又回来,可每次抬头都是同一片四四方方的天。他常常想,如果一直往东走,会走到哪里;一直往西,又会看到什么。可就算真的出了院门,外面的天空还是那片天空。
院子、柴堆、墙角的蚂蚁,日复一日,李衍对周围的一切逐渐感到麻木,直到七岁那年的一个黄昏,他蹲在墙角捏着一团不成形的泥巴,一阵陌生的轰鸣突然从天空压下来。
他仰起头——
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从头顶掠过,机身被夕阳镀成金色,毫不犹豫地划破云层冲向更远的天空。
李衍甩开泥巴,手脚并用地蹿上柴堆。尖锐的木刺扎进皮肉,他浑然不觉,只顾踮起脚追逐那道银影。
飞机掠过屋顶,越过树梢,越飞越快,越离越远,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,彻底消失在远山的曲线之后。
他一点儿也不想下去,柴堆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,直到脖颈传来清晰的酸胀感;直到西沉的太阳把眼睛刺得发疼;直到夜幕降临,将他和他的院子一同吞没在无边的黑暗里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33章
在得知李衍也有如此明确且远大的理想后,俞言彻底蔫。星期天一整个上午,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——翻星座书、玩塔罗牌、在网上做各种职业测试。方法试了个遍,却没找到任何让她眼前一亮的方向。
她喜欢的东西很多,擅长的也不少,可每当试图想象未来一生要从事什么,脑海里就只剩一片茫然的白。
她跑去厨房找兰姨撒娇:“您觉得我以后能做什么呀。”
兰姨擦擦手,慈爱地笑:“我们言言这么聪明,做什么都能成。”
俞淮强出差,这房子里除了她,就只剩兰姨和李衍两个活人。
她转脚来到后院,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,李衍正背对她站在洗衣台前,袖子挽到手肘,双手埋在泡沫里。
再走近些,才看清泡沫里浮着的全是她收藏的限量版玩偶。
“你为什么把它们衣服脱了?”她拎起一个光溜溜的公主玩偶,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。
李衍从泡沫里抬起眼瞥她一下,抖开玩偶的小裙子,“不脱怎么洗干净?”
俞言被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噎住了。
李衍更无奈。他早上看见兰姨泡了这盆玩偶,没搓几下就开始捶腰。当时他正在晒被子,就接下了这活儿。没想到玩偶这么多,大大小小几十个。想到俞言的挑剔,他干脆把所有衣服都拆下来洗。这些玩偶的衣物让他开了眼界——上衣、洋装、腰带、领结、包包、帽子……每个娃娃至少五件行头,最离谱的是还有成套的内衣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