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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骨生肌(第3页)

冰可没有休息。她灌下一大杯水,立刻转向第二个颅骨。

“时间紧迫。”她边开始标记标志点边说,“我刚才听寺卿大人和仵作提及,三名女子死亡时间有间隔。具体是什么规律?”

周正言收敛心神,沉声道:“第一具尸体,是八月十五中秋夜,在城西金水河畔芦苇丛中发现;第二具,八月十九,在城东五里坡乱葬岗附近;第三具,八月二十三,在北郊废弃砖窑。均是间隔四日。”

冰可手中动作一顿,猛地抬头:“八月十五、十九、二十三……间隔四天。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
“八月二十五。”赵祯开口道,声音低沉。

冰可脸色变了:“四天一个周期!今天是二十五,那么下一个可能的日子就是——八月二十七!距离现在,不到四十八个小时,哦,就是24个时辰!”

殓房内温度骤降。周正言脸色煞白,他之前自然看出间隔规律,但被冰可如此尖锐地点出下一个可能发案的时间点,紧迫感顿时如山压来。赵祯的眼中也闪过凌厉的寒光。

“必须更快!”冰可语速加快,“凶手有强烈的仪式性和规律性,这通常意味着他内心有难以抑制的冲动,需要在特定时间间隔内通过杀人来缓解焦虑或满足某种扭曲的幻想。四天周期,可能与他个人经历、心理创伤甚至某种迷信有关。而且,目标明确:十六至十八岁,瘦弱,未生育的年轻女子。这可能是他在报复某个特定对象,或者这类女子象征着他仇恨的某个原型。”

她一边飞速工作,一边继续分析,现代犯罪心理学的术语自然流出:“连环杀手的类型很多,这种带有明显过度杀戮、性侵但非首要目的、以及重点毁容特征的,通常属于‘仇恨型’或‘使命型’。他认为自己在‘清除’某种他厌恶的象征。毁掉面部,是抹去身份,剥夺人性,也是在发泄对这张脸所代表的‘美’或‘女性特质’的极端憎恶。”

周正言听得云里雾里,但“周期四天”、“下一个可能是二十七”以及冰可话语中透出的对凶手心理的冰冷剖析,让他毛骨悚然,又不得不承认,这番推断虽用语古怪,却逻辑森然,直指核心。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慌,若此案不能尽快告破,下次朝会,御史台的弹劾恐怕就要如雪片般飞来了。而陛下此刻就在这里亲眼看着……他的前途,甚至项上人头,似乎都悬在了这个奇女子手中的黏土和铅笔上。

赵祯的心中却是另一番震动。冰可不仅会“复活”死者,更似乎能“潜入”凶手的内心。这种洞察,超越了刑狱经验的范畴,更像是一种直指人性的锐利学问。他看着冰可因紧迫而更加迅捷却不失精准的动作,看着她紧抿的唇和凝重的神色,一种混杂着敬佩、担忧与难以名状吸引的情绪,在胸中激荡。她像个异数,闯入他的江山,也闯入他沉寂的心湖。

第二个颅骨的复原在高速进行。冰可几乎不再解释步骤,完全沉浸在专业状态中。测量、标记、敷黏土、塑形……她的动作已成条件反射,高效得令人眼花缭乱。赵祯继续记录数据,看着那第二个少女的面容在冰可手下逐渐浮现,这一个脸型稍圆,鼻头略肉,嘴唇比第一个稍厚,显得憨静些。

当第二个黏土模型完成,冰可再次覆纸素描。这次的少女肖像,眉目平和,嘴角天然微翘,仿佛带着一丝未谙世事的懵懂。

“第二个,年龄约十七岁,身高五尺二寸。左眉上方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应是幼时磕碰所致,位于发际线下,不影响眉形。”冰可将画像递给周正言。

周正言已经麻木了,只是机械地对照物证册:第二具女尸,身着藕荷色粗布襦裙,头发用木簪绾起,怀中揣着一方绣着歪斜小鸭的旧手帕。尸体左手小指骨折,指甲缝中有少量沙土和深蓝色织物纤维,与第一具尸体手中的布料颜色吻合。

冰可的推断再次被无声印证。那“左眉上方的旧疤”,物证册上自然不会记载,这完全是颅骨告诉她的秘密。

时间已近子时。冰可的眼睛布满血丝,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,但她没有丝毫停歇。赵祯命人煮了浓茶送来,她一口气喝干,深吸一口气,扑向第三个颅骨。

这是最新的受害者,死亡时间最近,颅骨上甚至残留着更少的环境侵蚀痕迹。冰可工作得更加仔细。

“这个女孩的颅骨有些特点。”她忽然说,“她的下颌骨左右轻微不对称,右侧略发达。这意味着她可能习惯用右侧牙齿咀嚼,或者有单侧睡眠的习惯。在面容上,可能会导致右脸比左脸极其细微的丰满一点点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熟悉的人或许能察觉。”

她继续塑造,同时将犯罪心理分析深入:“凶手选择的中秋夜开始,可能有象征意义。团圆之夜实施杀戮,是对‘圆满’、‘美好’的极端践踏。地点从城西到城东再到北郊,范围在扩大,但都在相对偏僻、易于抛尸又能‘展示’的地方。他可能在享受这种‘播撒恐惧’的过程,或者这些地点对他有特殊意义。”

“三名受害者被发现时衣物相对整齐,性侵发生在杀害之前而非之后,且非主要目的,说明他的主要兴奋点不在性本身,而在掌控、折磨和最终的‘摧毁仪式’毁容。他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极度压抑、自卑,可能外表普通甚至不佳,社会地位低下,缺乏与女性正常交往的能力。他对年轻、瘦弱的女子下手,是因为这类目标在他感觉中是‘可控’的,同时又能代表他无法触及又憎恨的‘美’与‘纯洁’。毁掉她们的脸,是在毁掉他求而不得又嫉恨的东西。”

冰可的声音在寂静的殓房里冷静地回荡,每一句都像手术刀,剖开隐藏在黑暗中的变态心理。周正言听得冷汗浸透内衫。他身为大理寺卿,审案无数,却从未有人能将凶犯的心理揣摩到如此细致入微、令人胆寒的地步。这女子……莫非是妖孽?还是天上派来的谪仙?他偷眼看向赵祯,见陛下正深深凝视冰可,眼神复杂至极,有震撼,有思索,更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专注。

赵祯的确被冰可的话深深触动。他自幼熟读经史,精通治国之道,却从未接触过如此赤裸裸剖析人性之恶的学问。冰可的话语,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,看到阳光照不到的漆黑角落。而她,一个女子,却敢直视这种黑暗,并用她的方式与之对抗。这份胆识与智慧,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,与他见过的所有臣子……也不同。

第三个黏土模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完成。这是一个面容略带英气的少女,下颌线条比其他两人清晰,眉毛天然浓密,眼睛的形状根据眶骨推断是稍显细长的凤眼。冰可的素描捕捉到了这种特质,画像上的少女眼神看起来比前两位多了些倔强。

“第三个,年龄约十八岁,身高五尺三寸。右侧犬齿略突出,可能有一点点虎牙的特征。”冰可放下铅笔,揉了揉几乎僵硬的手指,将三幅画像并排摆在长案上。

三个少女,三种不同的青春模样,此刻都以平面的形式,静静“看”着在场的人。她们灰白的黏土头颅在一旁,仿佛沉默的注解。

窗外,天色泛起鱼肚白,冰可连续工作了近六个时辰。

周正言看着那三幅画像,又看看那三个黏土头颅,最后目光落在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冰可身上,心中五味杂陈。佩服、震惊、恐惧、自惭形秽……最终化为一声长叹,躬身一礼:“冰可姑娘奇术,下官……叹为观止。此前多有怠慢,望姑娘海涵。”这一礼,是真正心服口服。

赵祯的目光从画像上收回,看向冰可,温声道:“冰可姑娘辛苦了。此术神乎其技,姑娘之才,世所罕见。”

冰可摆摆手,微微一笑,露出整齐漂亮的白牙:“基操勿六,都是基本操作啦!能帮上忙就好。现在画像有了,赶紧拓印张贴吧,最好能发动街坊邻里都认认。时间不等人,二十七号……哦,就是后天晚上,那变态可能又要动手了!”

她依旧毫无尊卑,言语随意,但此刻无人觉得不妥,绝对的才能,本身就有打破一切规矩的力量。

赵祯眼神一凝,趁冰可上茅房之际,转向周正言,语气虽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:“周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周正言躬身。

“即刻调集大理寺所有画工,拓印此三幅画像,越多越好。”赵祯略一沉吟,又道,“石全。”

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殓房门外阴影中的老内侍石全,无声无息地快步进来,垂首听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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