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了。我握着手机,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报纸上我的名字上,墨迹晕开一团。
到家时已是深夜。楼道声控灯坏了,我摸黑上楼,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。
门开了。妈妈站在玄关,穿着睡衣,手里握着手机——屏幕亮着,是我那篇报道的电子版。
“妈……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:“进来吧,饭在锅里。”
失业的第一个星期,我和妈妈之间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安静。
她不再每天问我“工作怎么样”,我也不再说“还行”。我们像两个谨慎的舞者,在狭窄的客厅里避开彼此,生怕碰到就会引发一场雪崩。
但关心是无孔不入的。它变成早餐桌上多煎的一个鸡蛋,变成阳台上每天被擦拭的茶树叶子,变成深夜我房门缝下塞进来的牛奶杯——她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,像做贼。
第七天晚上,我忍不住了。
“妈,”我推开她的房门,“我们谈谈。”
她正在叠衣服,动作顿住。“谈什么?”
“谈我失业的事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她继续叠,“辞了就辞了,再找就是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手里的衣服被她叠了又拆,拆了又叠,始终叠不成形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失业?”
“问了有什么用?”她终于看我,眼睛里有血丝,“你从小到大,主意正。我问了,你就会听吗?”
这话像耳光。我愣在原地。
“妈,我做的事是对的。”我声音发干,“那些女孩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对的!”她突然提高声音,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,“报纸我看了三遍!每看一遍我就想,要是我女儿也被这样骗走,我会拿刀去拼命!”
她哭了。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不停地流。
“可是英子,”她蹲下捡衣服,手在抖,“对的事,为什么受罚的是你?为什么是你丢工作?为什么那些坏人还好好的?”
我答不上来。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问题:为什么正义总是输?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要你对不起。”她站起来,擦掉眼泪,“我要你平平安安的。工作没了可以再找,人要是出点什么事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。
那晚我们坐在客厅,谁也没睡。电视开着,播放午夜购物广告,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推销着“永不磨损”的手表。
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妈妈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吴社长……给的钱,能用多久?”
我猛地转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妈妈苦笑,“说对不起你,说他没护住。那钱,我帮你存卡里了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原来我自以为的孤军奋战,背后有这么多双手在托着。
“妈,我想休息一阵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可能……几个月。”
她沉默。漫长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