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儿子接过包子,咬了一大口。母亲看着他吃,笑了,伸手抹掉他嘴角的渣。
很普通的场景。普通到每天都在这个城市的千百个角落上演。
可我突然就崩溃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混着滚烫的豆浆一起咽下去,咸得发苦。我想起初中时,妈妈也是这样,每天早晨站在校门口,等我吃完她带的饭盒才离开。饭盒里有时是包子,有时是煎饺,永远热乎。
那时候我们多亲密啊。我什么话都跟她说,考试考砸了,和同桌吵架了,暗恋哪个男生了。她会骂我,会笑我,但最后总会说:“没事,妈在。”
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之间筑起了墙?是我执意去外地读大学时?是我选择做记者时?还是我一次次说“妈你不懂”时?
墙是我一块块垒起来的。现在我被困在墙里,却怪她不理解我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是妈妈:“早饭吃了吗?”
我没回,直接拨了视频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通。屏幕里是妈妈的脸,背景是家里的厨房,她在洗碗。
“英子?怎么了?”
“妈……”我一开口,眼泪就决堤,“我想你了。”
她愣住了,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。“傻孩子,你不就在家吗?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我重复,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,“想以前的你,想以前的我们……”
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英子,”她声音很轻,“妈也想你。想那个什么都跟我说的女儿。”
包子铺的蒸汽在晨光中升腾。那对母子走远了,消失在街角。我坐在长椅上,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妈妈,哭得像被丢弃的小孩。
“妈,我失业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怕让你失望。”
“从来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妈只是怕你太累,怕你受伤。但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路要走。妈帮不上忙,只能在家等着,等你累了回来歇歇。”
屏幕有些模糊,不知是雾气还是眼泪。
“妈,我好像迷路了。”
“那就歇歇。”她说,“妈这儿永远是你的路标。”
收到周敏短信时,我正在给阳台的茶树浇水。
“茶馆开张了,来喝茶。”附了地址。
那是个老城区的巷子,青石板路,墙角生着苔藓。茶馆叫“一叶”,门脸很小,推开却别有洞天——天井,鱼池,竹帘,十来张茶桌散落其间。周敏正在给客人泡茶,手法娴熟,像个老茶人。
“周姐。”
她抬头,笑了:“来了?坐。”
她给我泡的是普洱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好喝。”我顿了顿,“你真不干新闻了?”
“干啊。”她眨眨眼,“用另一种方式。”
她领我进里间。墙上挂着照片:矿工的黑脸、上访者的泪眼、被强拆的老房……都是她二十年来拍下的。最中间的位置空着,钉着一张纸条:“此处留白,待放春蕾基金后续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