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的云深不知处,少了盛夏的喧嚣,多了绵长安稳的静谧。
唯独后山竹院,日日温热热闹,从未冷清。
只因院里多了一个软糯乖巧的小生命。
产后第四周,月余将近。
魏无羡的身体在外人眼中已然大好,脸色不再是初时的惨白,能独自慢走、能久坐静养、饮食作息日渐规律。蓝忘机每日诊脉,气血稳步回升,内里暗疾虽未根除,却已无大碍。
所有人都默认:他已经好了。
既然好了,便无需再小心翼翼迁就,无需时刻放在重心之上。
所有人的温柔、欢喜、注意力,自然而然、尽数偏移到了那个新生婴孩身上。
今日午后阳光极好,暖光铺满整间寝屋。
江厌离早早过来,拎着新制的柔软襁褓、虎头小鞋袜,件件都是亲手缝制,针脚温柔,满心都是对小家伙的疼爱。
江澄、金凌、蓝景仪随后而至,几人手中提着各色灵棉、玉佩、长命锁,皆是送给新生儿的贺礼。
一屋人齐聚,暖意融融,笑语不断。
自始至终,无人看向靠窗静坐的魏无羡。
众人进门第一件事,俯身围在摇篮边。
指尖轻逗婴孩、轻声说笑夸赞、翻看精致小物,句句不离孩子软糯好看、灵性出众、乖巧懂事。
“这孩子越长越精致了,眉眼兼具二位前辈长处,将来定是绝代风姿!”
“你看他小手抓握的模样,灵气好足!”
“幸好这般乖顺,从不哭闹,省了好多心力。”
满堂欢声笑语,温柔热闹,字字皆是新生圆满。
魏无羡静静坐在窗边软榻上,披着厚厚的绒披风,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热闹。
他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。
看着别人阖家欢喜,看着别人温柔团圆,看着所有人围着他拼了性命换来的孩子温柔疼爱。
唯独他这个亲历所有苦难、九死一生劫后余生的人,被悄悄挤出了圆满之外。
没有人问他今日腰酸是否还痛。
没有人问他夜里是否依旧难眠。
没有人问他心里难不难过、闷不闷、开不开心。
连一句简单的“今日还好吗”,都无人提及。
从前他病痛缠身、怀胎煎熬、产程凶险之时,所有人都围着他、护着他、迁就他、担忧他。
那时他是所有人的重心,是所有人牵挂的软肋。
可当孩子落地、苦难落幕,所有人便自然而然默认——他熬出来了,他没事了,他该恢复从前鲜活热闹了。
没人知道,肉身熬出来了,心却彻底垮了。
他依旧日日骨寒隐痛,依旧夜夜睁眼到天明,依旧看着满堂温情满心荒芜,依旧日日自我否定、自我厌弃、深陷抑郁泥潭。
只是他不闹、不作、不哭诉、不外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