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度小说网

七年之约（第1页）

成绩公布那天，阳光灼得人睁不开眼。临海一中把录取名单贴在了教学楼下那块最大的公告栏上，红纸黑字，被太阳晒得微微反光。

林溪亭站在公告栏前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书包带。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又涌过来，有人欢呼有人沉默，她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，却什么都听不清。录取名单密密麻麻排列着，她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扫，一笔一画地找。手指沿着纸面划过，在“滨”字上停了一下，又往下。

忽然定住了。

林溪亭——滨海大学

那几个字印在纸上，不大，可在她眼里亮得发烫。

“我……我做到了。”

声音哽在喉咙里，眼睛先于笑容模糊了。她没来得及抬手去擦，身后已经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江日暮喘着气跑到她身边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，右手还攥着一瓶没来得及拧开的冰水。他跑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，像是跑得太急了，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紧张。

她转身，撞进了他怀里。

眼泪是那一刻才真正掉下来的，浸湿了他衬衫前襟。江日暮整个人顿了一下，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打乱了节奏。他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下，最终落在她背上——很轻，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他的手心是热的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颤。

林溪亭望着榜上自己的名字，想起了无数个在图书馆鏖战的夜晚。江日暮坐在对面，用铅笔帮她推历史事件的逻辑链条，把政治经济学原理画成一棵树。根、干、枝、叶，一层一层拆给她看。那时候图书馆九点半关门，保安大叔每次都提前十分钟开始清场，他们总是最后一个走，收拾书包的时候江日暮会把她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放回笔袋里。那些日子当时只觉得苦，如今回头看，纸页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

阳光从樱花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他们奔跑的身影上。林溪亭的裙摆被风扬起来，像一只刚抖开翅膀的蝴蝶。江日暮走在她侧后方，目光落在她飞扬的裙角上，又很快移开了。

公告栏旁那排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，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，像在鼓掌。

胡羽宁从人群里挤过来，肩膀上还扛着书包，他站在光荣榜前从头看到尾，又从尾看到头。

江日暮--滨海大学

林溪亭--滨海大学

胡羽宁--滨海大学

可陆秋也呢？

……

2013年7月12日胡羽宁家

夏夜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，吹动了阳台上晾着的衣服。胡羽宁把客厅的茶几清空，摆上了可乐。林溪亭盘腿坐在沙发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瓶壁上凝结的水珠，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，在她手指上留下一道湿痕。

江日暮坐在另一边的地板上，正拿小刀给四个人切西瓜。他切东西有一种特别稳的节奏，刀落下去不拖泥带水，切出来的每一块都几乎一样大，他把切好的西瓜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。

陆秋也坐在沙发另一头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一封来自维也纳的邮件。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，像是在读一封很难的乐谱，要把每个音符都确认清楚才能继续往下走。

“想好了？”林溪亭轻声问。

陆秋也抬起头，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兴奋的亮，是一种已经哭过、洗过脸之后残余的亮，眼角还微微泛着红。“我爸说，维也纳的音乐学院是全世界最好的。他三年前就想送我去。”她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，屏幕上是德文和英文混合的录取页面，“他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。”
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胡羽宁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，没有送进嘴里。江日暮把切好的西瓜推到她面前，声音很平常：“甜不甜？尝尝。”

陆秋也咬了一口，弯起眼睛笑了：“挺甜的。”

“那你的国内艺考呢？不是说已经——”胡羽宁终于把薯片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才问。

“我放弃了。”陆秋也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平，“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。我爸帮我办好了所有手续。维也纳那边的老师说我的基础没问题，过去之后直接从大一开始跟课。”她把手机锁屏，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，像是不想再看那封邮件了，“国内那场……我没去考。”

胡羽宁沉默了几秒，把整包薯片递给她：“那多吃点，以后想吃临海薯片就得我寄给你了。”

陆秋也接过来，笑了一下：“那你得寄特快。”

胡羽宁忽然站起来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索尼DV。那台DV他用了三年，镜头盖上有一道划痕，是他高二时摔的。他把镜头盖拧开，对准陆秋也：“那说好了——到了维也纳，每天给我发琴房照片。”

“发视频也行。”